第一章-开幕
夜色如墨，笼罩着那座矗立在荒原之上的黑色城堡。
魔王城的一处偏殿内，灯火通明。
向导大大咧咧地歪在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做工考究，扶手处镶嵌着暗红色的魔法晶石，靠背上雕刻着繁复的恶魔纹章，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可他偏偏坐没坐相，双手枕在脑后，两条腿翘起来搭在扶手上，活像个逛自家后院的痞子。
一瓶酒悬浮在他面前，瓶口微微倾斜，琥珀色的液体自动涌出，精准地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哈——”向导满足地咂了咂嘴，酒瓶识趣地退到一旁待命。
偏殿另一侧，尤莉安正僵立在一面落地镜前。
她身上那件洋装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配饰都堪称精品——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金线，领口的蕾丝来自东方大陆最负盛名的手工作坊，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足以买下一个小镇。可当这些东西全部堆叠在一起的时候，效果就只剩下两个字：臃肿。
像一棵被圣诞老人打劫过的紫色圣诞树。
尤莉安一脸无奈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正飞速消化着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
这里是她的寝殿。准确地说，是魔王二女儿尤莉安的寝殿。而她，则在向导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作用下，成为了这个“尤莉安”。
记忆像一本被风吹乱的书，在她脑海中哗哗翻页。魔王的次女，从小在这座城堡里长大，这几年没见过魔王几次，倒是经常收到魔王从各地寄回来的礼物——也就是身上这堆东西。
品位堪忧。
关于在魔王城中那些的记忆，尤莉安总有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不过此刻她也没多想。
尤莉安抬起胳膊，三层荷叶边从袖口垂下来，差点糊到她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把那层布拨开，目光扫过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寝殿本身并不浮夸。几件家具摆在那里，样式简单大方，用料却极考究，透着一种“我不需要炫耀但谁都看得出来我很贵”的底气。墙角立着一排深色的衣柜，窗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张半写了一半的羊皮纸，还有堆放着大量的书籍。
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莉莉丝这会儿正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尤莉安那身装扮。她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份是这座魔王城里鬼魅一族的年轻翘楚，生得明眸皓齿，一头的长发扎起落在肩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狡猾的弧度。
此刻她就在笑。
“别看了。”尤莉安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看。”莉莉丝立刻把目光移开，喝了一口热饮，然后又偷瞄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尤莉安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身上的衣服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魔王。
这个世界的魔王，她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外观近似人形。”向导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问，懒洋洋地开了口。他还是那副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酒足饭饱的餍足模样，“他的子女都偏向母亲的种族，几乎没有他本人的特征。至于具体的种族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人敢问。”
尤莉安沉默了两秒，把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
“真好，真好。”向导从椅子上翻了个身，一骨碌爬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到墙边的酒柜前，熟练地拉开柜门，眼睛顿时亮了，“嚯，好东西不少啊。”
他毫不客气地抽出一瓶年份久远的红酒，拇指一弹就开了瓶塞，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下次咱们还选这种高端身份，不比在大漠城里喝沙子强多了？”
尤莉安的眼皮跳了跳。
“为什么我这儿会有酒？”
“显然——”向导一边往自己兜里塞酒瓶，一边理所当然地说，“这个身份的前任主人不算什么乖孩子。比起大费周章地改所有人记忆，不如直接让你接替这个身份，省时省力，你说是吧？嗝。”
尤莉安看着他往兜里塞第三瓶酒的动作，眉头拧起：“我不会被其他人看出来吗？毕竟换了灵魂……”
“完全看不出来。”莉莉丝插嘴道。“你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当然会给你做一些修正。”向导摆了摆手，“这地方的人能看出来我的手笔就怪了。放心，保证亲爹都看不出来。”
莉莉丝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有没有什么快捷的、简单的办法，把她老爹弄回来？他就不知道他家被偷了吗？”
“他知道啊。”向导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像只偷了鱼的猫，“但对他来说无所谓。魔王城没了就换个地方，把当地所有人都揍一遍，那地方就是新的魔王城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们还是聊聊接下来怎么办吧。”莉莉丝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尤莉安沉吟片刻，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魔王另外那几个子女，都是什么情况？”
向导竖起两根手指，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长子德里克，比较优秀，魔王军里高手们的看家本领，他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目前也是他在组织与圣教国斗争。三女塞丽娜，走的是怀柔路线，人心更倾向于她——不过嘛，大部分人也心知肚明，这位最小的女儿坐上魔王宝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尤莉安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向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除了手底下有一小批忠心耿耿的人之外，没别的了。哦对了，你爹喜欢摆弄你——算么？”
“细说‘摆弄’。”莉莉丝凑过来。
向导双手一张。
满屋子琳琅满目的饰品在灯火下闪闪发光，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尤莉安从记忆里回忆到了那个魔王老爹每次拿着从其他大陆买来的衣服，兴冲冲的来她的房间里，软硬皆施的让她换上的场面。
莉莉丝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又立刻收住，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呢我呢？我有什么优势？”
“你指哪方面？”
“手下几个兵？人缘怎么样？”
向导想了想：“你们鬼魅一族和其他种族的关系本身就不错。至于人缘嘛——”
他又张开双手，再次指向尤莉安。
莉莉丝的笑容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和尤莉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那不是俩社恐吗？”莉莉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是，俩社恐怎么走第一步啊？”
“我不知道啊，你们自己努力。”向导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最坏的情况嘛……投靠长子呗。”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不死心地追问：“就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将军或者军师？敌人那边呢，前线战报有没有？”
向导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和战线标记，北边一大片区域被红色的箭头覆盖，形势一目了然——
惨不忍睹。
“那位长子手底下有人，但你们没有。”向导指了指地图上的北线，“前线战报嘛……北线全面溃败。而且——”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关键位置，指尖微微用力，“这里如果被打掉，魔王军就会被切成两块。”
莉莉丝凑近地图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北线……这不就等于已经完了吗？”
“没有统一指挥，各打各的。”向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前两天有个自爆魔像，炸死一千敌军，顺带炸死了三千自己人。”
尤莉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圣教国那边都懒得用什么战术了。”向导的手指顺着边境线划了一道，“你看，就是直着往里打。一千个有指挥、有士气的士兵，对三千个没指挥、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尤莉安，那种仗你打过。哥布林军团和民兵的差距，你最清楚。”
尤莉安沉默着点了点头——那是来自约克城副本的故事，但那种寒冷天气中的散发着的无力感和血腥味，深深地铭刻在了尤莉安脑中。
“懂了。”莉莉丝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尤莉安的肩膀，“那就全靠你了。”
尤莉安没理她，转向向导：“我哥哥和妹妹，就没有整顿的想法？”
“哥哥试过。”向导说，“他勉强算有话语权，但问题在于——这是卫国战争，他没有功绩，而且魔王本人不在。军令发出去了，执行的有一半，完整执行的只有一半里的一半。战线自然撑不住。”
他顿了顿，用一句话做了总结：“说白了，现在的情况是各家保全各家，已经谈不上什么卫国战争了。”
尤莉安闭了闭眼。
“……看来还是得我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东西让向导抬了抬眉毛。
“魔王军这边，分几个阵营？”尤莉安睁开眼，目光转向地图。
莉莉丝也凑过来：“还有圣教国那边什么战力？最强的多强？有多少？平均水平呢？”
向导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儿八经地分析起来。
“墙头草的小势力先放一边，主要的几家是魔王军亲卫——最能打的那批。不过魔王走之前留了命令，让他们守王城，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出动。其次有话语权的，只有大皇子和几位老将。”他掰着指头数了数，“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人。”
“至于圣教国嘛——”
他抬起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光幕凭空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等级标注。
“全员D级水准。从上到下，都这水平。”向导说着，又顿了顿，补充道，“大祭司好像是C级。不算全员。”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全员D？那魔王过去不是乱杀？我去了都……”
“你看。”向导突然扭头看向尤莉安，一脸“我早就说了”的表情，“我就说加点智力还是有用吧。”
莉莉丝：“嗯？”
“圣教国虽然平均水平就那样，但是——”向导拉大了光幕，上面浮现出一段段动态影像。
画面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圣教国士兵正在战场上挥舞着一把普通的长剑。下一秒，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了他，那把长剑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剑刃上浮现出神圣的符文，散发出的威压瞬间飙升了几个档次。
“圣教国的手段主要靠神明赐福。”向导指着画面说道，“一个不起眼的D级，随时可能被赐福一大堆增益，瞬间变成B级。一把破剑，砍到你之前只是破剑，砍到你之后可能就成了圣器。”
莉莉丝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能投降吗？”她真诚地问。
向导举杯示意：“投降键在隔壁游戏领域大陆。”
莉莉丝：“……”
“赐福靠什么？能把源头解决了吗？”莉莉丝问。
“这点得靠你们自己了，魔王城这边的情报网直接废了。”向导摇头，“一个人昨天猛得一批，今天就是个普通农民。这个农民昨天还是农民，今天可能就变成了B级战士——你根本没法预测。”
他端起酒杯，遥遥敬了莉莉丝一下：“赐福是圣教国信仰的神降下的，别担心，圣教国那个小神我打得过，我相信你也可以。”
“加油。”
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莉莉丝决定换个话题：“还是看看远处的魔王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回来？比如……拿他最爱的次女当人质？”
向导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要是有用的话，你猜次女现在是在寝宫还是在刑架上？”
莉莉丝沉默了三秒钟。
“……那你说怎么办？”
向导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递过去：“把魔王绑回来。加油，我相信你。免费绳子，独家赞助。”
莉莉丝接过绳子看了看，发现这绳子拴狗都费劲，于是她郑重地把绳子交在了尤莉安的手上。
“尤莉安。”她双手合十，目光虔诚，“魔王军的希望，就靠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安详的、仿佛已经看破红尘的表情。
向导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表情肃穆：“今天，我们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深切缅怀莉莉丝同志为我们带来的欢声笑语。”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朵小白花，深情地插在了被子上。
尤莉安看着两个活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是我的被子。”她说。
莉莉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得先去见见那两个人，我的哥哥和妹妹。”尤莉安叹了口气。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还不能休息哦。”莉莉丝闭着眼回答，语气慈祥得像一个临终托孤的老祖母。
向导拎起装死的莉莉丝的后领，像提一只不情不愿的猫一样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转头看向尤莉安：“你离开这个房间之后，我就要走了。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了？”
尤莉安想了想。
“我妈是谁？”
“你妈是个人类女子，不在魔王城。”向导回答得很快，“烂俗的故事——魔王变成凡人，爱上一个女子，娶妻生子，然后提桶跑路。”
“……我这个老爹，通知他回来的方式是不是只能靠武力？”
“魔王城确实尝试联系过你老爹。”向导说，“他说自己要好好休个假，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莉莉丝从向导手里挣开，不死心地追问：“给我几个好打的圣教国小神的位置。”
向导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圣教国就一个小神。指路，圣都。”
莉莉丝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果断收回目光：“好，一看就打不过。”
她又想到什么，指着尤莉安问到：“她爹为什么只带她，不把她妈也带进来？”
“私生子不好听呗。单亲带娃也太苦了，所以带走孩子。”向导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妈，大概率已经无缝衔接下一段恋情了。”
他摊了摊手：“这不还有三妹么。”
尤莉安揉着太阳穴，把纷乱的信息理了理：“圣教国那些D级都能神降？”
“赐福每个战场都不一样。”向导说，“有时候一帮子D级就能吓退一大片魔王军。你要搞清楚——是神降他们，不是他们神降。跟你打游戏差不多，捏个脸，挑一个，上号，跳伞，成盒，下一把。”
“他们就能无条件无损地赐福？”莉莉丝皱眉。
“是不是无条件无损，不在我免费提供的情报范围里。”向导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不过圣教国就这一个手段，知道了跟速通也差不多了。”
“被赐福以后，就是一堆B级实力的人？”尤莉安追问。
“几个B级，几个半步B级，十几个C级，一大堆预备升B的D级。”向导掰着指头数，“当然，同时出现十几个B级神降也不是没有过。所以说他们特别抽象——你根本不知道对面什么实力，这仗怎么打？”
尤莉安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又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的哥哥和妹妹，叫什么名字？”
“长子，德里克。三女，塞丽娜。”
尤莉安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寝殿，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套臃肿的洋装上。
“没什么其他事了。”她说，“我先找套轻便点的衣服。”
向导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杯子随手搁在桌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那么，我姑且告辞了。回见。副本时限四天，能做到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多少？”尤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天？”莉莉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重重地倒回去，把被子蒙在头上，“尤莉安……重振魔王军……就靠你了……”
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
向导顺手揣走了酒柜里的最后一瓶酒，拍了拍身子：“昂，怎么了？”
“四天……”尤莉安的声音发紧，“就算当上魔王，后面我不是直接消失了？”
“啊，不会。”向导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个含糊的笑，“往好处想——真当上了，你把哥布林接过来，以后召唤出来的家伙事，可就不一样了。”
他眨了下眼。
“当然，我也就画画饼。你加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开始变淡，绿色的光芒闪烁，向导的身形像是被水冲刷的墨迹，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仿佛他从未来过。
只剩下桌上那只空酒杯，还残留着一点酒液的余温。
几乎就在向导消失的同一瞬间，尤莉安和莉莉丝的手臂上同时传来一阵震颤。
那道深嵌在皮肤里的棱晶亮了起来，温热的脉冲从晶石传遍全身。紧接着，一行行文字浮现在她们的意识中——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主线任务第一环：整顿魔王军（掌握魔王军）已开启】
【任务时限：四天】
【当前魔王军状态：溃败中。各自为战，情报闭塞，指挥体系瘫痪。】
【实权掌控者：狼人族将领、恶魔族将领、亡灵族将领、吸血鬼族将领、大王子德里克（共五人）。】
【备注：亡灵大统领麾下鬼魅一族——莉莉丝所属势力——目前受制于二公主威信，尚未被强行征调。大统领曾有意向将莉莉丝调往前线，但顾虑二公主态度，暂未行动。】
信息涌入脑海的同时，一些更深层的记忆也浮现出来。
魔王军的现状比向导说的还要糟糕。不是士兵不够强，不是装备不够好，而是——
没有人说话。或者更准确地说，说话的人太多，却没有一个人能让所有人闭嘴。
狼人、恶魔、亡灵、吸血鬼，四族各怀心思，将领们各有算盘。大王子德里克虽然名义上地位最高，但他没有魔王的认可，没有战场上的功绩，发出的命令像石子投入泥潭——只溅起一点水花，就沉了下去。
而那些老将们，甚至懒得扔石子。他们只是守着自己的地盘，等着，看着。
等什么？
等魔王回来。或者等魔王永远不回来。
尤莉安缓缓睁开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莉莉丝也从被子里爬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再嬉皮笑脸。她看到了那些信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亡灵大统领想要她。不是客气，是认真的。鬼魅一族的斥候能力在战场上无可替代，大统领那边早就眼馋了，只是碍于二公主的面子，一直没有硬来。
但如果二公主表现得软弱、犹豫、或者单纯地“考虑考虑”，那点面子很快就会用完。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门被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停顿片刻，又是两声。
礼貌，规矩，不急不躁。
尤莉安和莉莉丝对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尤莉安将目光从门的方向收回，最后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臃肿的洋装。
算了。
先换衣服。
她转身朝衣柜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