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鲜血之盟
莉莉丝与尤莉安分别之后，独自穿行在一片荒芜的碎石地上。她问了好几次路——准确地说，是问了几个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小魔物——才终于远远望见了狼人营地的轮廓。
说“营地”其实有些抬举了。
那些歪歪斜斜的“建筑”更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砸进地面的废墟，有的干脆就是几块巨石胡乱堆叠，缝隙间塞着不知名的兽皮勉强调作风墙。唯一称得上整齐的，是营地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火光冲天，将周围巡逻的狼人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们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亮光泽，步伐沉稳得如同擂动的战鼓。
莉莉丝靠近时，最近的一只狼人猛地转过头来，鼻翼翕动了两下。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瞬，随即微微偏头，让出了通路。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莉莉丝心中暗忖：这大概就是女仆长说的“闻味儿识人”了。狼人的嗅觉远比视觉敏锐，能分辨出哪怕是最细微的气息差异，敌友之间，不过一次呼吸的距离。
她踏进营地，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些“房子”上。
所谓地位高低，在这里表现得极为直白——谁的废墟最大，谁就是强者。莉莉丝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一堆低矮的石堆中找到了一座颇为庞大的建筑。它勉强保留着“房屋”的轮廓，至少四面墙都还立着，但墙上蛛网般的裂缝无声地诉说着它的脆弱——莉莉丝甚至怀疑，一阵大风吹过，这玩意儿会不会直接塌成更小的一堆废墟。
篝火前坐着三只狼人。
即便从未见过狼王，莉莉丝也能一眼将他从另外两只中分辨出来——并非因为王冠或服饰，而是那种压迫感。他的体形比身旁的族人足足大了一圈，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反复锤炼过，膨胀到近乎扭曲的地步。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刚从血池中沐浴而出。
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格外醒目，从锁骨斜斜切至腰际，伤口边缘微微外翻，竟还在渗血。
狼王正从跳动的火焰中抽出一大块烤得焦黑的魔物肉，浑不在意滚烫的灼感，一口撕下大半，腮帮子鼓胀着大口咀嚼。他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莉莉丝身上。
狼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随即抬起厚重的手掌，拍了拍身旁粗糙的石阶。
“凑合坐吧。”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们这儿不太适合招待客人。哪来的？做什么的？”
莉莉丝在石阶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坐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王宫的软椅。
“您好，初次见面。”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平稳，“我是二殿下尤莉安的亲信，此次前来，是想就魔王军大一统之事与您商讨。”
“哦？”狼王又撕下一口肉，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要我们帮忙？”
“正是。”莉莉丝直视他的眼睛，“眼下圣教国优势不断扩大，魔王军若再如一盘散沙，迟早会被逐个吞并。”
狼王沉默了片刻，将手里啃净的骨头随手一扔，又从身旁摸出一块生肉丢到篝火旁的架子上。肉落在滚烫的铁架上，发出“嗤”的一声，油脂溅起。
“我们的规矩，你应该懂。”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没必要整那些虚的。很简单——打赢我，狼群听你号令。只要你能让我看到值得臣服的实力。”他顿了顿，“伤势无所谓。”
莉莉丝旋身站起，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好，那事不宜迟？”
狼王也缓缓站了起来，走向营地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火光在他胸口那道流血的伤疤上跳动，明灭不定。
“虽然我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擂台之上，生死不论。我可能会真的杀了你——希望到时候二殿下那边不要怪罪下来。”
莉莉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阳光般毫无阴霾。
“我会尽量手下留情的。”
狼王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野性的弧度。
“杀了我，你就是下一任狼王——我保证。”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毛发骤然疯长，又在下一瞬急速缩短，每一根都变得坚硬如铁，彼此摩擦间竟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鸣响。
“狼崽子们——散个场子！”
狼王一声咆哮，声浪如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围在篝火周围的狼人们瞬间四散开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下一刻，无数双猩红的眸子从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地钉在莉莉丝身上。
杀气如同千百颗尖牙，从四面八方撕咬着莉莉丝的精神。
她依旧面色冷冽，连眼尾的弧度都未曾动过半分。
仿佛那撕咬精神的杀气全然不存在一般，她抬步稳稳走向篝火另一侧。
两步踏出，她已经步入篝火最炽烈的光域中央。
第三步落下时，莉莉丝周身的气息陡然拔升——那股缠绕在她周身的杀气像脆弱的泡沫一样瞬间破碎，化作虚无。她径直站在了狼王面前，不到三步之遥。
“哎呀呀，可不能以命相抵。”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在座的各位，可都是二殿下未来必不可少的战力呢。”
告死冥钟在她掌心缓缓凝形，暗色镰刃上流转着渗人的幽冷寒光。淡红色的纹路自她掌心蔓延至全身，华丽的礼服在光华中蜕变为一套干练的劲装，暗红色的气息如潮水般翻涌——莉莉丝完全化为灵体形态。
她的身躯渐渐变得半透明，清冽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她，在地上投下几近虚无的淡薄影子。
紧接着，逐光之晶的光芒一闪，凤凰之火从她掌心席卷而出，在她身后展开一对灼热的火红巨翼。火焰沿着她的手臂攀上告死冥钟的镰刃，将整把武器裹在一片炽烈的红光之中。
莉莉丝抬起眼。
“那么——开始吧。”
狼王微微点头。那双猩红的双目在这一刻仿佛燃起了实质的烈焰，周身气势如山崩海啸般陡然暴涨，狂暴的能量从他巨大的身躯中汹涌倾泻而出，连脚下的碎石都被震得四散飞溅。
他微微屈膝。
下一瞬，大地炸裂。
狼王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在碎裂的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到了莉莉丝身前——那双沾满血气的利爪从两侧合拢，直取她的腰腹，而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同时咬向她的脖颈。
上下左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莉莉丝眼中光芒一闪，【影舞】发动。
她的身影瞬间虚化，化作数道残影向四面八方散去。那些残影栩栩如生，每一道都带着火焰的余温，足以迷惑大多数对手的感知。
但狼王的利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碎了全部的残影与火焰。
那些破碎的火星在深邃的夜空中悠悠飞舞，如同坠落的漫天萤火。
黑影汇聚，莉莉丝的身影出现，一个血色的X形伤口凭空出现在她的腹部。即便此刻的她没有实体，那一击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她灵魂的深处，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核心炸开，几乎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紧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剧痛压了下去。
身形一晃，她已如鬼魅般落到狼王身后。
灼热的凤凰火在告死冥钟上汇聚，镰刀带着一道炽烈的弧光，狠狠斩向狼王的后背。
【难愈之痛】
狼王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尝试闪避。
那燃着凤凰火的一刀毫无阻碍地划开他的背部，镰刃的尖刺深深嵌入血肉，大片鲜血喷涌而出，将他黑色的毛发染得暗红一片。
莉莉丝瞳孔微缩——她看出来了。狼王并非不能闪避，而是此刻的他根本没有防御的欲望。那双赤红的双眼里，杀意已经浓烈到近乎实质，比刚才整个狼群的杀气加起来还要可怖。
狼王陡然发出一声震彻林间的大吼，粗壮的后腿狠狠蹬向地面。
地面应声碎裂，巨大的身形如炮弹般强行腾空，右爪上燃起刺目的血色光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扑向莉莉丝。
解放形态下的莉莉丝能够直视对方的灵魂——血色虽已覆盖她的双眼，但她依然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
这个“狼王”——没有灵魂。
是幻象。
莉莉丝原地不动，任由那道身影扑来。利爪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整个身影如烟般消散。
而狼王的本体，正站在她【影舞】本该闪避的位置，蓄势待发。
莉莉丝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庆幸——若是刚才凭着本能选择闪避，那无疑是自投罗网，直接钻进狼王的獠牙范围。同时，她不禁惊叹，仅仅交手一次，他就看穿了【影舞】的闪避逻辑，并据此设下了陷阱。这般老道的战斗经验，这份精准狠辣的胆大心细，远非寻常莽夫所能企及。
但此刻不容多想。
莉莉丝舞动巨大的镰刀，告死冥钟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带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打击再度命中狼王。伤口撕裂的刹那，渗出的鲜血便被一股诡异力量蒸干，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血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狼王双目中的猩红更盛。
巨大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两个布满血雾的狼王同时从左右两侧扑向莉莉丝，交叉着杀来，动作完全同步，气息完全一致。
“无聊的把戏。”
莉莉丝妖魅的双瞳散发出诡异的紫光，那光芒深邃而幽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向我——展现你的灵魂。”
她的双眼扫过两个狼王。
脊背发凉。
——两个都是假的。
真身在哪？
排除左右两侧，仅剩后背、头顶、脚下三个方位，三分之一的概率可赌。但莉莉丝的直觉在疯狂尖叫——硬赌，便是死路一条。
她没有犹豫。
【影舞】再次发动，她闪现到其中一个幻象身后，巨镰高举，作势要斩向幻象的后背。但在镰刀落下的瞬间，她借着挥舞的巨大惯性，猛然回身一扫——
“呲啦——”
镰刃与狼爪的齿面狠狠碰撞，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尖啸，火星四溅。
狼王的真身从虚空中显现，那双利爪正架在镰刀上。尽管碰撞卸掉了大半的爪力，但残余的劲气仍如锋利的刀刃般撕向莉莉丝的身体，在她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莉莉丝瞥了一眼身上的伤口，眉头微蹙。伤口处有一股异样的力量在阻止愈合，丝丝缕缕的麻痹感正沿着伤口边缘蔓延。她心念一动，【噩梦】的黑光覆盖伤口，将那些渗血的裂口暂时封住。
狼王不再隐匿身形，周身血气翻涌着显露在空气中。
他裹挟着浓烈腥风径直杀到莉莉丝面前，那双汇聚了磅礴血气的利爪张到极限，而后猛地挥下——这一击封死了莉莉丝所有闪避的区域，没有死角，更无退路。
莉莉丝单手横握巨镰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鲜肉粽子】，一口吞下。澎湃的生命力瞬间在体内奔涌，仿佛有一条温暖的河流淌过每一处伤痛。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镰柄剧烈震颤，莉莉丝的手却像焊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但狼爪上的血气如箭矢般从镰刃的缝隙中穿过，刺入她的身体，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莉莉丝吃痛，银牙紧紧咬着下唇，指节因攥紧巨镰而泛白。
她手腕一翻，巨镰猛地一扭，将狼王的双爪别向一侧。紧接着镰刃向上一撩，两道附带着【大难临头】虚影的攻击瞬间在狼王的左臂上撕开两道巨大的裂口——
鲜血喷涌。
狼王的左小臂齐根而断，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两刀的伤势惨烈无比，鲜血如决堤的泉眼般喷涌而出，转瞬便在脚下染红了一大片泥泞。
然而。
伴随着失血，狼王眼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再次膨胀。那双猩红的眸子盯上莉莉丝时，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蹿天灵盖，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狼王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扑了上来。
巨大的爪影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血气弥漫，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撕碎。莉莉丝能感觉到，随着某种狂暴效果的消退，这一击——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
莉莉丝眼神一凛，立刻将巨镰横挡在身前。
腰间一抹蓝光闪过，深蓝色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香气如春风般拂过她的身体，驱散了所有负面状态。身后的凤凰火翼化作无数火线，交织成一面炽热的火盾挡在身前。紧接着，来自《盾之书》的淡黄色屏障作为第二层防御，在火盾之后缓缓展开。
狼王的攻击落下。
火盾破碎。屏障破碎。
血色爪印径直贯穿莉莉丝的身体，凛冽的力量顺着爪印倾泻而下，在她身后的地面犁出近百米深的巨大抓痕，碎石如雨飞溅，烟尘瞬间遮蔽了周遭光影。
莉莉丝的灵魂形态一阵剧烈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巨石，荡起层层涟漪。但她稳住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狼王眼中和身上的血色瞬间消散，像退潮的海水般彻底褪去。他半跪在地，那身铿锵如铁的毛发也在一瞬间变得柔软。他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缓缓站起身，仰起了脖子，露出毫无防备的咽喉。
“还在等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动手吧。”
莉莉丝叹了口气，解除了解放状态。
巨镰收起，华丽的礼服重新覆盖了那身染血的劲装。若不是她身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几乎看不出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死战。
“唉……我要是想杀你，最后那一下就不会专注防御了。”她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褐色的药丸，随手扔给狼王，“接着，对恢复有好处。”
狼王抬手接住药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莉莉丝。那双猩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此刻正带着一丝困惑。
“奇怪。”他挠了挠头，“你不是为了获得狼群的支持才来的吗？杀了我，你就是下一任狼王。”
莉莉丝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无关紧要的家常。
“我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二殿下必不可少的战力，怎么能自相残杀呢。”她顿了顿，“我对当狼王没兴趣，也不擅长领兵带队。我只是在为二殿下积攒战力。”
一个鎏纹宝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莉莉丝身后，她指尖轻弹，熟练地弯腰扣住箱沿往储物空间里收。
“二殿下？叫什么？”狼王问。
“尤莉安啊。”
“不对。”狼王猛地仰头，将那颗泛着幽光的黑色药丸囫囵吞下，喉结滚动后，又沉声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我吗？”莉莉丝头也没抬，指尖正跟宝箱较劲似的反复摩挲着锁扣，含糊道：“我叫莉莉丝缇娅……嗯，真名应该叫莉丝艾路。”
“莉丝艾路么。”
狼王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嘹亮的狼嚎——那声音苍凉而悠远，在荒野上久久回荡。
然后，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即日起，狼群听从莉丝艾路的调令。”他的声音庄重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您追随二殿下，我们便听从二殿下吩咐。您若是有别的打算，狼群也会追随在您的身边。”
他抬起头，直视莉莉丝的眼睛。
“五十年内——除非事关族群存亡，狼群，听从您的号令。”
莉莉丝拍了拍沾着薄尘的双手，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宝箱稳妥地收进了储物空间。
“好好好，这样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她转过身，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刚才看你身上有伤，是刚跟圣教国发生了冲突吗？”
“差不多吧，但不是刚刚。”狼王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身上那场与莉莉丝死斗留下的伤势已在慢慢愈合，断掉的小臂处正萌出新肉，粉红色的嫩芽从断口探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着。但他胸口那道旧伤，却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原本微微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三天前，我被银之圣裁划了一下。”狼王低头摸了摸那道狰狞的伤疤，“这伤要是能好，估计得半个月左右。”
“好在不是致命伤，只是略微影响发力，别的并无大碍。”
他走回刚才坐着的地方，重新坐下。火焰舔舐着架子上的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一簇簇火星。
“银之圣裁……”莉莉丝跟着走了过去，“听上去是把武器类的圣器。”
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路边蹲着一只年轻狼人，火光里，他的毛发泛着银灰色光泽，蓬松柔软，像是刚被仔细打理过一般。莉莉丝的目光粘在那身毛发上，咽了咽口水。
随即，她伸手一拽——那只狼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她揪进了怀里。
那只狼人在被拽走的一瞬间，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了“完了今晚要被炖了”的念头。但下一刻，莉莉丝的手指插进了他浓密的毛发中，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一梳——
他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耳尖都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像是每一根毛发都被恰到好处地抚过，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尾巴也开始轻轻晃动。
“所以这样看来的话，这边的战况也不容乐观啊。”莉莉丝一边手法娴熟地撸着狼，一边问道，“请告诉我一些更具体的敌军情报。”
狼王看了一眼那只正在被顺毛的族人——那家伙已经完全沦陷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口水——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是，那次是一把长剑，和一般的玩意儿不一样。”狼王瞥了一眼架子上已经烤成焦炭的肉，随手扔掉，又从旁边拿了一块丢上去，“狼人一族的生命力和回复力极强，一般阻止生命回复的手段对我们来说根本没用——但这鬼玩意儿就是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们也很难确定那把银之圣裁在哪。甚至于战场上，我们也无法随意进入狂暴状态。你也知道，狂暴状态下的我们基本不会去防御——真的被那玩意儿捅了一下，就算不死，也要休养一个月左右。”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扣掉小臂上一块翘起的结痂，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不过短短几分钟，莉莉丝削去的那块血肉便已长回大半，纵然是带着侵蚀性的恶性伤害，也没能遏制住这强横的再生能力。
“而不能开启狂暴的狼人……呵。”狼王苦笑了一声，“圣教国对我族的特性若是了解透彻，趁着月圆之夜来突袭我们——那时候我们会不由自主地狂暴——伤亡，大概就不是像现在这样了。”
莉莉丝忽然停住了撸毛的手，那只年轻狼人立刻不满地哼唧一声，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去，讨要着未尽的亲昵。
“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不清楚圣器的运作机制。”莉莉丝思索着说，“如果能找到圣器的弊端，或许可以用兵种互换的方式来针对。”她顿了顿，“这把长剑只有一把的话，不应该很容易被注意到吗？为什么会说不确定位置？”
“你说的兵种互换，我们尝试过。”狼王双臂抱在胸前，“我们和一些次级种族有联系，和他们尝试过换位防守，但银之圣裁仍旧出现在了我族所在的战场上。”他的目光深邃而凝重，“一把长剑不难看到，但几千几百个人拿着几千几百把长剑向你砍来——难道要在原地仔仔细细看清楚每一把吗？”
他一把拎起那只正黏着莉莉丝的年轻狼人，将它的脚掌翻转过来。一道还在渗着血的细长深痕赫然映入眼帘，那切口整齐锐利，显然是被某种极致锋锐的器物划开的。
“银之圣裁可以附着于任何剑刃之上。”狼王展示完便将那只狼人扔了出去，“甚至于……一些掉落在地上的兵器。”
莉莉丝的眼神凝重起来。是因为银之圣裁太过棘手，而非没了毛茸茸的东西可撸。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报吗？我们现在正在着手魔王军各部分的一统工作，但更重要的是情报——我们的情报太少了。”
“有。”狼王点了点头，“你没看到我们正在搞烧烤呢？今天又抓了一个圣教国的探子。”
“哦？”莉莉丝眼睛一亮，“探子？他在哪？”
她顺手又拽了一只狼人——这只的毛发比上一只还要柔软，黑亮如绸缎，她爱不释手地揉了起来。
“他们目前动作变得频繁了，很明显是从今天开始的。”狼王挥了挥手。
一个狼人应声而出，手里捧着一根烤得香喷喷的大腿——那色泽金黄诱人，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这呢。”狼王指了指那根烤腿，“来一口？”
莉莉丝的表情僵了一瞬。
“哦，你们好像吃不惯这个。”狼王一拍脑门，“撇了撇了，滚一边啃去，别让人家看见。”他一脚踹开那个捧着烤腿的狼人，那家伙抱着油滋滋的大腿在地上滚了两圈，骂骂咧咧地窜了出去。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
“你们……就没打算逼供一下，打探打探情报吗？”
“这个嘛。”狼王将火上的肉翻了翻，眼神微微躲闪，“他反正不愿意说，我们就给他烤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烤的过程……不也算逼供吗？”
莉莉丝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狼王凶悍的脸上硬挤出一丝无辜。
显然，这家伙纯粹就是把人烤了，哪想过什么逼供不逼供。
“唉……”莉莉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下次再抓到，留给我。我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嗷，行。”狼王痛快地点点头，“听你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升至中天，银辉洒满荒野。
“要不在这将就一晚？”他难得露出一点关切的神色，“你应该算是晚上要休息的那一类种族吧？”
“不了。”莉莉丝放下手里的狼，站起身，那只狼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手，“尤莉安晚上不抱着我睡不着——我也正好回去报个喜。”她顿了顿，“总之，之后的计划什么的，等想出办法来再说吧。”
“也行。”狼王点点头，“需要派狼群跟着你回去吗？”
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放下的那只狼人——他的毛发软乎乎，肉垫粉嫩嫩，是除狼王外保养得最好的一只。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飞快扫了一圈营地，确认没有比这只更合心意的了。
“你跟我回去吧。”她指了指那只狼人，“有什么事抽不开身的时候，麻烦你当传令官了。”
那只狼人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耳朵上下翻飞，飞快地站到了莉莉丝身后——尾巴甚至还在摇。
“行了，那没其他事了。”
莉莉丝转头走向来的方向，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
“走了。”
身后的篝火噼啪作响，狼王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念着刚才莉莉丝说出的名字。
“尤莉安……莉莉丝缇娅……还有莉丝艾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