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击溃魔像、妥善布置好战场后续事宜后,挖了半宿矿的埃利安娜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沾到床榻便沉沉睡去。她倒下去的时候连作战服都没脱,翅膀蜷在身后,呼吸均匀得像一潭静水。待到正午时分,士兵前来唤醒她时,恰好看到神色倦怠的肖玉清扶着门框,正凝神注视着轻羽的治疗。
轻羽的手指悬在冰雕上方,翠色的光丝一缕缕渗进去,像春雨入土。冰雕里的精灵长老——椮——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胸膛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曼德拉草的药效正逐渐消退,昏迷中的脸庞慢慢染上血色,从冰封的惨白缓缓恢复成活人才有的温润色泽。
肖玉清施展出双重清明秘法,清冽的能量顺着眉心涌入体内,将盘踞在周身的困倦冲淡了几分。他朝传令兵招了招手:“通讯。”
通讯兵随即搬来那方充盈着精灵秘法能量的石盘,盘身流转着淡淡的莹绿光晕。绿色的生命树在石盘当中萌发,嫩芽伸展,随后汇聚成四个议会成员的肖像——德鲁伊,精灵,小精灵,树妖。精灵议长的面庞率先动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哈喽哈喽,我是肖玉清,能听到吗?”
“嗯,有什么需要,或者什么事情要汇报吗?”
“两件事。”肖玉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那位长老快要治好了。然后关于那位树妖的事——在埃利的探测中,跟这位长老是同等级的强度,体内也有世界之源。我正构思一个营救方案,打算借助一些特制道具将他救回。不过我得先确认下树妖大概有哪些能力。虽说他体内的诅咒根深蒂固很难拔除,但不是说完全没救,我应该还是有把握的。现在需要一些额外的情报来完善我的战术安排。”
树妖议长的肖像动了动:“那么由我来讲吧。简单地说,你可以根据我们一族的形态来分辨两种情况——扎根与常态。扎根状态下的树妖会比常态强大数倍,能从大地深处汲取海量生命能量,自愈速度大幅提升,还能施展各类自然属性魔法。而在常态下,我们一族则能通过物理接触直接汲取他人的生命力。对埃利安娜来说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被他的触须缠上汲取生命力,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过,根据我们对诅咒之地的了解,扎根的话他们身上的诅咒也会很恐怖,尽可能阻止他扎根最好。如果真的没法救回来的话,优先保全自己。我们也不会怪你们,尽力就好。还有一点必须提醒你,树妖天生畏惧火焰——这虽是这个世界人尽皆知的常识,但你并非本土之人,我还是多叮嘱一句。”
“明白,我会尽全力救回来的。”
树妖议长的肖像恢复了静止。肖玉清转向精灵议长:“第二件事,就是关于C级天杀牌对士兵们的增幅,你们应该有数据报告了吧。我想知道我们这边需要天杀牌的长老、精锐士兵和普通士兵的人数。我还有长老级档次的天杀牌,虽然数量不多,但既然我们现在是友军,我也想尽可能提供我的帮助。你们报个所需数目,我来统筹安排,之后派人来据点取走便是,我定当尽力而为。”
“嗯,我方已然知晓。”精灵议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如果对你消耗不大的话,自然越多越好。长老目前能有B级战力并且可以立即参战的,不算你们那边的话有六个,你可以依此来安排。至于精锐士兵,鉴于你们深入敌后的情况,我方只能以轮换方式为你们补给增援,具体数量可参照你们队伍的规模来定。”
“那我提供长老级天杀牌十个,以及四千精锐级天杀牌。够不?”
“肯定是够了。”
“好,那你们派人到当前据点来取即可。一会儿那位长老醒来,我们就出发去救树妖。”
“你们需要长老级战力的话,也可以向本部提需求了。目前来看战线一片向好,我们大概可以提供两名B级战力过去,正好替换掉你们救回来的两人,如何?”
肖玉清摇了摇头:“我救回的长老已彻底恢复状态,为此我耗费了不少珍贵道具,还特意请了医师出手。你们也清楚,这么短时间能恢复如初本就不易。你们先安排吧,我会全力救回那位树妖的。前线据点我也安排好。”
“辛苦二位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准备花一些代价请人搭建瞭望塔,这样对面有异动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不过搭建的过程可能并不顺利,你们的人有空可以准备过来替换树妖。我现在大概有八成把握救下树妖。这个把握不算低,你们也着手准备吧。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先安排好运送的人手,我这就出发去救人。”
他正要挂断通讯,埃利安娜从床上撑起身子,走到了石盘前。她眼下还凝着熬夜留下的青黑,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我这里也有一件事需要向诸位汇报。我掌握着一个能力,可以复活和我同阶级的生灵,最高可以达到十个。但是需要与我达成契约。”
石盘那头沉默了。四位议长的肖像同时静止,生命树的投影微微颤动。片刻后精灵议长的声音重新响起——他们迅速沟通了一下,发现有一位长老似乎满足灵魂未散的要求。是一名防御系的暗精灵。埃利安娜小时候依稀听过他的故事。由于安葬在世界树下,遗体和灵魂都保存完整。
议会内部似乎起了一阵骚动,隐约的争执声从石盘那头传了过来。但精灵议长力排众议,以战时情况特殊为由,同意了她的诉求。
“谢谢。”埃利安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石盘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肖玉清走到轻羽身边。白袍贤者没有回头,翠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蒙眼的布带。伴随着她长出一口气,冰雕中的长老身体猛地一动——指尖蜷缩,胸膛起伏,有了醒来的迹象。曼德拉草的效果快结束了,那张脸虽还带着昏睡后的茫然,浅淡的血色却已然慢慢浮上了苍白的皮肤。
“怎么,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他已经好了,不过看起来似乎是没睡醒。”轻羽抬起绣着银纹的衣袖,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会儿我还得去救一只被诅咒的树妖。我打算剥离他身上的诅咒,但你知道的,诅咒会造成严重的伤害。所以我打算跟你交易一些治疗道具。”肖玉清从袖中摸出一个鲜肉粽子,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你看这个,能交易吗?”
轻羽的目光在粽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嗯,不过我要提一嘴,以防你不知道我的情况——我是完全没法参与战斗的,我的能力里面有戒律的力量。所以到时候劳烦你们搭把手,将他护送离战斗区域。”
“既然这样的话,要不交易完你先回去休息会儿,等我打完再喊你?”
“可以。我给你换成药水那种?不过我这儿没有太好品质的药剂,只有一款能恢复百分之六七十左右的。这个喂可以,砸他身上都行。”
“行,没有问题。”肖玉清点头。
轻羽微微一笑,瞥了他一眼:“差价就当我的工资了,没问题吧?这会儿知道让我休息了?好啦,有事再喊我。”她摆摆手,转身走入贤者之扉。门扉在身后合拢,化作一缕清风。
肖玉清走到冰雕旁,抬手敲了敲冰面,用力摇晃着里面那位长老的肩膀:“醒醒,嘿,醒一醒,该起床干活啦。”
冰雕的裂缝骤然扩大。椮在被摇晃的刹那骤然睁眼,身形猛地暴退,轰然撞碎身后的墙壁。木屑混着冰碴四下飞溅,他蹲在墙角,目光凌厉如刀锋死死锁定肖玉清。
“好啦好啦,你看看你在哪,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坐下聊聊吧。”肖玉清摊开双手。
椮扭头,看到了营地里忙活的其他精灵。那些穿梭在哨所间的同族,正在搬运物资、清理武器。他愣了一会儿,凌厉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我不是在和一个诅咒生命对抗吗?”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从墙洞里走了回来。
“我费了些代价剥离了你体内的诅咒,又请人将你治愈。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救一位同样被诅咒的树妖,得抓紧时间。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我叫肖玉清,很高兴认识你。我和埃利是此次开辟前线据点的成员,中途发现了被诅咒的你和树妖,念及皆是友军,便决定出手相救。”
“剥离?哦,看来我是栽了。我叫椮,幸会,谢谢了,小友。”
“幸会,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就抓紧问,没有的话我就安排战术去救人,抓紧时间。”
“白痴!”
一声怒喝在营地里炸开。绿色的能量波动猛然扩散,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和椮飞出去的身影,精灵议长缓缓落地,衣袍猎猎。
肖玉清飞快眨了眨眼,瞥了眼倒插在木箱堆里的椮,又连忙看向议长,干笑两声:“咳咳,消消气消消气,二位先别急啊。”他趁机递上一块精雕的B级天杀牌,“那议长,这个送你。这是长老级中的精品,哪怕是我也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做出来。你有空的话,不如把那批天杀牌一起带回去?正好可以发下去。”
“玉清,安娜需要的东西有些特殊,所以这次我专门来护送过来。”议长大手一挥,将那枚天杀牌纳入掌心的绿光中,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怒气显然消了几分。他放下一截树桩,一刀削开埋在树芯中的部分,里面赫然是一具长老的尸体。
“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所以不能跟着你们一起了。安娜呢?我也需要见证一下这个能力是否亵渎亡者,否则我没法回去交代。”
“安娜!”肖玉清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埃利安娜缓步上前,深褐色的目光落在那具长老尸体上,指尖微顿,沉默了一瞬才缓缓抬手轻触。伴随着支配者能力的发动,长老的尸体缓缓漂浮了起来。小镇棱晶亮起两个弹窗——“请设置提取口令。”“灵魂完整,是否提取影子?”
“提取投影。”埃利安娜说。
“设置一个提取口令,能力需要。”
“苏醒。”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肖玉清和议长同时听到了一阵回音——似乎有另一个存在,与埃利安娜一同说出了这个词。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
精灵长老的尸体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旋即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重新聚拢。浓稠的黑暗能量在空气中翻涌、扭曲、塑形,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身着通体漆黑的盔甲,单手执一柄泛着冷光的黑色长剑,另一只手稳稳撑着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盔甲的缝隙中没有血肉,只有幽幽的灵魂之火在绽放着微弱的光芒。
精灵微微点头,站到了埃利安娜身后。
议长凝神注视着这一幕,目光在盔甲缝隙中的灵魂之火上久久停留。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没受过什么折磨。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困得太久,灵魂消散了部分,他竟没表现出认识我的模样。不过也罢,不必纠结。你本就是精灵一族,如何对待长辈,自然不需要我再多言。他会是一份不错的助力。”伴随着生命能量的涌动,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肖玉清转向椮,递过去一块B级天杀牌和轻羽留下的药剂:“椮,你拿着这个。之后我们过去后,不要用大范围的杀伤性技能。在我将诅咒从树妖身上剥离后,你将这瓶药剂砸在树妖身上。然后全力输出一次诅咒后,你就守着树妖,辅助我们战斗。知道吗?”
“大致明白了,核心就是把他救回来,尽量别伤着他,对吧?你到时候咋指挥我就咋干,绝对不含糊。”
肖玉清又转向树妖议长的投影:“话说,诅咒纠缠过树妖后,能学会扎根吗?”
“大概会。诅咒的寄生也是一种模拟的状态,从树妖的寄生时间来看,他身上的诅咒应该多多少少学会了。”
“明白啦。椮,盯着点,别让他扎根,这事儿你比我熟,应该没问题吧?”
“嗯,我可以试试,应该是没问题。”
肖玉清看了一眼埃利安娜身后那位沉默的影子精灵,若有所思。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插了一嘴:“不过,安娜复活的这位长老,是不是能顶上去?他压根儿没半点生命力——树妖吸不到他的能量,绝对没问题。”
“这样啊……我想想。”肖玉清思索了一下,拍板道,“那计划不变。一会儿这位防御系的前辈在剥离后第一时间砸药剂,然后抱着树妖跑出去,再跑回来战斗。问题不大,出发咯。”
他从椮手中拿过药剂,转身递向那位沉默的影子精灵。影子精灵接过药剂,无声地点了点头,盔甲缝隙中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
雷莲升起,双重避世之地的隐匿光芒笼罩了整个莲台。他们轻装简行,身边只跟着寥寥数名负责传信的亲兵。附近有不少C级的诅咒生命在徘徊,但都无精打采——被那棵树妖当成养分抽得差不多了。
肖玉清扣住了庇护之叶,雷莲猛地在树妖近前停下。翠色的光芒从叶片碎裂处绽放,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渗透进树妖的躯体。黑色的流体诅咒开始与树妖分离,像被无形的手撕扯下来的皮肤。诅咒在挣扎,死死缠住树妖的根系不放。
肖玉清直接灌入了一枚双B级的天道雷精。
青紫色的电弧在树妖体表炸开,精准地避开了本体,全部轰在那些黑色流体上。雷光与翠芒交相辉映,诅咒终于撑不住了——被彻彻底底地剥离了下来,如同一张被整张撕下的黑色皮膜,掉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影子精灵爆射而出,一个冲锋到了树妖身边,药剂瓶在他手中碎裂,翠色的液体灌入树妖口中。他扛起树妖就跑。
诅咒生命弹起,整个躯体化作一张黑色大网,铺天盖地朝背对着它的影子精灵罩去。
“想得美!”肖玉清展开双重天谴之地,黑色的阵法纹路如牢笼般扩散。斩逆刀上,天道之雷层层缠绕翻涌,他咬牙额外耗去三百七十点魔力,一枚双B级雷精在刀身内部轰然炸开,将刀刃镀上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雷光屏障。一刀劈下——A级恶性伤害!
埃利安娜几乎与肖玉清同时出手,原力掌控瞬间发动,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掐住了暴起的诅咒生命。肖玉清的一刀恰好劈到,雷霆与刀光交织,将液态诅咒炸得四溅。她手腕一翻,接连打出两道原力掌控,将四散飞溅的小型液态诅咒一一锁定捕捉,狠狠捏成齑粉。斩逆刀身上亮起一道雷芒,震碎了残存的诅咒寄生物。
失去宿主依托的诅咒生命,动作瞬间变得滞涩,反应明显迟缓下来。埃利安娜率先发动攻击——原力附着,深渊之刃消耗四十点生命值,一剑削去了一大块诅咒躯体。诅咒生命仍不依不饶地朝她扑来,试图直接附身。
埃利安娜开启了修罗模式。修罗投影在身后浮现,刀光闪过,她的身影瞬间闪至诅咒生命身后。长剑入鞘的瞬间,一道剑痕在它身上骤然炸裂。诅咒生命没有明确的意识,在埃利安娜闪开后扭头就朝肖玉清扑来。
肖玉清逆闪躲开,反手一刀——天谴之雷同时轰下。三颗天道雷精被直接送入诅咒生命体内,雷光疯狂炸开,将它炸得蜷缩起来,躯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一支泛着淡绿色光晕的箭矢划破夜空,破空而来——椮终于出手了。
箭矢命中的瞬间凝结成一道由树枝蔓延而成的球体,将诅咒生命死死困在其中。椮从高处落下,轻松地吹了个口哨,把第二根箭矢收回箭囊:“放心吧,中了这发箭它反抗不了了。没打死,但是消化它只是时间问题。”
肖玉清试图打上天道标记,却发现标记打不上去——箭上有别人的印记。椮走上前来,把被汲取了部分的诅咒生命收走。天道反馈了一点五的源气功德,原本该是两点的,被椮抽走了一部分。算了,也总比没有强。
影子精灵从不远处跑了回来,怀里还抱着树妖,挠了挠头,似乎因为没参与战斗而觉得可惜。
“走,带树妖回去。”肖玉清将雷莲扩展到最大,开了双重甘露回蓝回疲惫,“前辈回影子里休息。”
回去的路上他把轻羽叫了出来。白袍贤者看了看树妖的状态,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似乎因为她的药剂与树妖的生命同本同源,产生了加成效应。不过树妖相比精灵,诅咒侵蚀更深,也更难治愈。大概需要一天才能将她拉出危险线,完全恢复则要一天半的时间。就算恢复了,实力也只能回到生前的七成五左右,她的身体损伤着实严重。
肖玉清点了点头,让轻羽继续治疗,自己去找传令兵联络议会。
传送石盘再次被搬了过来,石盘上却只有精灵议长孤零零的身影。
“议长,树妖救回来了,但目前还在危险线。你能带些德鲁伊过来抢救吗?顺带带一名擅长守城的长老过来。我们要准备出发去建前线据点,需要有人守着才好建。”
“可以。不过需要一个小时,调动人手不会那么快。”
肖玉清看了看时间——一点左右。他快速盘算了一下:“那我们大部队先出发,树妖留在这里抢救,替换的人手直接过来大部队会合就行,有问题不?”
一番对接后,基本没什么问题。部队在他与议会沟通时已整备完毕,通讯结束的同时,整支大军已列好出发阵型。椮没精打采地混在队伍里,刚被议长扇了一巴掌训斥过,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连箭囊都歪歪斜斜地挂着。肖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大军开拔。这支队伍的纪律性极强,行军路上几乎波澜不惊,偶尔有诅咒生物袭来,也被迅速压制下去。三个小时的赶路过程中,仅有七八个士兵被突袭受了轻伤,包扎一下便继续前进。
目的地是一块焦黑的平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天空昏暗低沉,昏沉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傍晚。无数细小的蜂群在抵达的瞬间便四散开来,金属如丝线般混入精灵们的建筑材料。一种怪异又熟悉的结构让肖玉清想起了钢筋混凝土——只不过内部的几何结构更为复杂。经由蜂群强化后的建筑与墙体外观并无差异,但硬度和韧性都大幅提升了。
肖玉清撕开贤者之扉,把阵法大贤者请了出来。
“老兄,之前咱们谈好的价格是CC加两万分,保两个月。我手里没有C级支线,用B级加一万分抵,你看行不?然后这里还有一堆阵法材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哦,大气啊老板,都找不开零钱的。”大贤者嘿嘿一笑,接过B级支线,“多的钱我也不会昧下,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最忌讳不公平的交易。这样子,我送你个小玩意当找零。”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符箓递过来,通体淡青色,银色符文描绘着精细的纹路,触手温热。“清净符,没有等级限制,但是能让你脑清目明一刻钟。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找零了,成不?”
“也行吧,谢啦。”肖玉清把符箓收好。
“得嘞,那我就干活去了,您真是大气!”大贤者一把抓起地上微有些焦黑的泥土,捻了捻,然后一把撒出。无数半米高的泥人从泥土中钻出,人人手里拿着刻印过的玉石,四散开去,挖开泥土埋入玉石。伴随着玉石的填入,一个大阵正在缓缓升起,淡金色的阵法纹路在空气中浮现,像一张正在编织的巨网。
与此同时,一道湛蓝色的投影自天空落下,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站在了埃利安娜的面前。
003落地后环顾了一下周围正在建设的据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工蜂你运用得还算不错,白君凝。我来是关于帝国的任务。”她拿出两个细小的针管,“由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这已经是我能第一时间赶来的极限了。这个针管是用于汲取瘟疫之地的瘟疫之源的。算是一个小小的附加帮助——在你们汲取了瘟疫之源之后,我们可以做出临时的抵抗瘟疫之源的药剂,可以便利你们的行动。”
她重复了一遍帝国任务的三个目标:获得一份完整的诅咒巨型生物样本,需要尸体完整;探测一处瘟疫之源,且触及瘟疫之核;获取一份世界树之本源。“做与不做在于你们。”
“好的。”埃利安娜接过了针管。
“以及,我注意到你从未用过一个能力——恒星法典。你对其使用方法存在什么疑惑吗?”
“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使用时机?”
“理解。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通过你的卫星与我沟通。”伴随着淡蓝色的光影消散,003的身影在空气中缓缓消失。
埃利安娜打开了恒星法典。星河法典在此时张开,无数淡蓝色的光芒自天穹照耀而下。离她很近的肖玉清能依稀感觉到——尽管很微弱,但确确实实能感知到一股来自时间、空间,甚至是因果上的力量被附加在了白君凝的身上。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
“干涉命运,启用。混沌长廊,启用。逆转节点,启用。数千亿生灵的命运,尽在眼前。”
她催动混沌长廊,推演着针对瘟疫之源行动中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无数命运的长河在眼前划过,一道蓝光没入脑海——那是一座洞穴,她们二人在瘟疫的侵蚀下不断深入,面对最后那个由瘟疫凝结成型的怪物时,一双爪子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洞穿了她的后背。虽不会即刻殒命,可重伤缠身,深度侵蚀亦已无可避免。
“记忆”在此刻消散。因为这份预警,未来重新变得浑浊不定。
“混沌回廊过热,本副本内暂时关闭。额外启用则需要花费十功勋,每次倍增。”冷清的电子女声传入耳畔。
埃利安娜皱眉,重新让卫星确认瘟疫之源内部情况。瘟疫之源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识别,但在刻意搜索下,依然能模模糊糊地找到那个与瘟疫融为一体的生物。只是难以精准定位——它与整个瘟疫之源的气息已然融为一体,恰似藏于深海中的一滴水。
肖玉清在另一边找到了几位精灵长老,将阵法的作用详细说明。这个防御性阵法就算被围攻至少能撑六个小时,能阻挡空气中的瘟疫诅咒粒子,但需要至少五十个精灵注入蓝量来维持效果。所幸精灵们回蓝溢出的部分便足以支撑阵法能耗,只要阵内留有精灵值守,便无大碍。长老们感受着阵法的力量,纷纷点头。
他又问起了其他战线的情况。精灵议长告知他,其余战线的战况同样稳中向好,而他们这边仍是推进速度最快的一支。
“把整体的状况和情报发给我。”肖玉清发动了智多尽妖。思维宫殿在脑海深处轰然展开,无数信息碎片如狂潮般奔涌而来。他在谨慎思考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瘟疫之源不会自然诞生,那显然是人为的。对方如此刻意地将瘟疫之源排成一环一环的圆形,肯定有所图谋。
他睁眼,将分析结果传达给议会:建议其他方向的进军暂缓,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再推进。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无谓损失,也能最大程度地拆解对方的图谋。
议会进入商讨状态,可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便落下帷幕——与他们关系不错的德鲁伊和小精灵,还有刚刚给了他们很大帮助的树妖,在议会上力挺他们。精灵议长很快传来回复:“你的分析已被采纳。”
但另一件事让肖玉清皱紧了眉头。他原本打算再申请一位B级长老来守据点,好让防御系的影子精灵腾出手来跟他们一起打瘟疫之核。议会的答复却让他有些意外——不是不同意,而是人员实在周转不过来。树妖刚被救回,仍徘徊在生死边缘,德鲁伊们全都被调去全力救治了。其他几条战线虽然暂缓了推进,但防守的兵力不能撤。目前能调动的B级战力,只有已经在他身边的这几位。
肖玉清沉默了几秒,把通讯挂断了。没有额外的B级战力增援,这意味着他必须靠手头现有的兵力去攻克那两处瘟疫之源。他手头有椮——控制系弓箭手,战士系精灵长老,再加上埃利安娜和她的影子精灵,一共四位B级战力。算上他自己,火力勉强够用,但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他把眼下的兵力困境简单告知埃利安娜后,立刻重新推演起战术部署。既然不能再派B级增援,那就只能从精锐士兵里挑人。他联络了军中,找了三位CC级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精锐——两位法师系,一位治愈系。加上战斗系B级长老和影子防御系长老,正好凑够一支精锐小队。战斗时众人只需待在雷莲之上,这朵莲舟上铭刻着“守护之地”与“清净之地”的复合阵法,激活后可释放B级一千点的力场防御,同时提供持续回蓝、减缓疲惫的增益效果。两位精锐法师负责清理周边小怪,牧师负责治愈。
返程途中,他顺带调整了阵法——改为汲取精灵能量来维系力场防御,虽说效果会削弱百分之十至二十,但胜在能长久续航。又找列维要了三根雪茄,列维直接开了门扉塞给他一个铁盒,连话都没多说一句。议会那边也批下来了一批新锻造的CC级甲胄,防御性能一般,但抵抗诅咒的效果相当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带着这支尖刀小队出发了。目标——一处带有瘟疫之核的瘟疫之源。
雷莲贴地掠行,双重隐匿阵法将众人的气息与身形彻底遮蔽,他一路掐算吉凶,谨慎前行。空气中从曾经的腐臭味变为某种苦味,地表上的诅咒生命不再紧贴地皮,而是以某种方式隆起。一棵棵液态的怪树凭空浮现,无数诅咒因子疯狂涌动、自行聚合,形成了一片扭曲诡异的特殊生态区。肖玉清一路飞一路给目光所及之处打上天道标记,不要天道源气,纯属净化环境。他的雷目可覆盖万米之远,就让瘟疫诅咒和天道自个对抗去吧。
伴随着天色渐晚,三位CC级精灵正喝着营养液充当晚餐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房屋?尽管边角仍在流动,有些圆润,但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火柴盒一般的形状——除了精致的门窗以外,其余都有些粗制滥造的屋子,悠悠地冒着绿色的光芒。对照了一下战术视野,目标正是这个屋子。这屋子占地二百来平,大小堪比一间中型超市,方方正正的模样,活像玩《我的世界》时随手堆砌出来的粗糙建筑。
“挺好的,让大伙做好准备。挨利的定点轰炸调好合适的炸弹,当场开轰。”肖玉清说。
天穹之上骤然亮起一道蓝光,003的身影随之浮现,她扫过目标上下打量一番,抬手唤出数个操作屏飞速点触,待蓝色光束将整座房屋牢牢框住后,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你们最好后撤个几百米,这地方要下雨了。”她丢下这句话,身形化作无数数据流上传回天际。
肖玉清默默后撤。阴暗的天空几乎在转瞬间便化作淡蓝色——细细看去,那是每一枚导弹后面的蓝色追踪线。无数雨滴在此刻落下,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刮得脸颊生疼,让他们在先后退了百米之后又退了几步。
然而那座诡异房屋的抗性与防御力,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它竟然在这种级别的轰炸下毫发无伤,仅仅是表面翻涌起了无数波纹,似乎有某种能力附在上面。可密集的雨丝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场震撼人心的对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帝国定点轰炸的机制是,范围内有生命体存在就绝不会停止轰炸,机缘巧合下造就了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雨。当四道蓝色的瞄准框收起时,被能量罩束缚着的轰炸扬起的尘土猛地糊了过来,在雷莲的能量罩上形成了一个泥土外壳。
肖玉清挥手震开外壳,走出能量罩。眼前是一个深度接近三百米的长方形深坑。在他的解析中,这个诅咒生命似乎将自己化作了某种法则,拥有几乎同级无敌的防御力,但也留下了门窗这一防御破绽——在正常情况下,不进入房间内,绝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但帝国的定点轰炸则是例外。那个房屋几乎撑住了所有伤害,但炮弹带来的震荡力,生生将里面的诅咒生物震成了脱骨肉酱。
深坑底部,一座房屋的残骸旁边散落着几副骨架和无数黑色的泥巴。瘟疫之源的核心被炸得稀碎,无数淡绿色的碎块七零八落。
肖玉清翻身落地,抬手对着残破的核心精准抽取了两管粘稠的绿色液体。针剂随即化作淡蓝色数据流,从他掌心腾起,直冲天穹之上。他给残骸打上天道标记,顺带解析了一下里面的诅咒生物——正常情况下这玩意会抱着瘟疫之核逃跑,但这个屋子无敌防御机制带来的代价就是没有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换句话说,它连自己被炸了都不知道。
“埃利你看,定点轰炸专攻瘟疫之核才是上策,包围圈的战术根本行不通。”肖玉清扬了扬下巴说道。
返回据点后,肖玉清立刻调出卫星视角反复研判。包围圈合拢了一定范围,但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世界树的停止进军,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停在原地,并没有继续动作的迹象。如果继续清剿瘟疫之核,前往下一处的路上大概率会遇到小股主力——卫星看不太清,但能量源大致能确定至少有两个B级,只多不少。
“两个B级,完全能打。”肖玉清扫过在场队友,“保守估计是三到四个B级,我们去端了他们。法师们提前备好雪茄,这次每人约莫一根。C级驱邪牌预计消耗二百到三百块。”
他指尖凝出一枚雷莲形态的微光印记,将临时操控权限注入其中,塞给一位法师,叮嘱他们届时自行游走牵制。开打前又给两位长老和自己上了一层BB级的天道之雷过滤膜,可以过滤掉外界能量的负面影响,持续十分钟。
靠近的时候,那一小股诅咒之力迅速警觉,猛地朝他们扑过来。肖玉清直接把体内搓好的大光球砸了过去——巨大光球的爆炸压制了对方的冲锋数秒。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阴凉顺着后脊攀上来,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一偏脖子。一柄漆黑的刀刃贴着喉咙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体内雷晶骤然爆发出细碎电流,顺着血脉游走,防备刀身潜藏的剧毒。而一旁的精灵法师虽然没有他的反应速度,但手里捏着的驱邪牌被巨大光弹吓得一哆嗦,歪打正着捏断了——吼声自背后响起,震碎了其他人身后爬起来的黑影。肖玉清被削了四十点真伤,其他人安然无恙。
他猛回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咧开了一张猩红的大嘴,正对着他微笑。
“好好好。”他掏出一块BB级精刻驱邪牌,塞进影子嘴里折断,“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来,让你更开心一点。”
战斗轮开始。两个B级——一个带着羽翼的蛇,另一个看起来像是拄着拐杖的老者,面部如液体一般看不清模样。周围还有至少十个的敌军,无双BUFF直接激活,斩逆的攻击范围默认达到五米左右。战士长老抡起巨斧劈向飞蛇,影子长老则沉默地守在一旁。
肖玉清展开双重天谴之地。紫黑的地面在大地铺展蔓延,设定为诅咒生命一旦攻击便遭天谴。他足尖一点,身形逆闪而出,避开老者挥出的黑色波纹,旋即再度逆闪,险之又险地躲开飞蛇化作黏液的扑击。天雷落下,劈得飞蛇如沸水般翻腾。老者抬手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数个由诅咒之力凝聚而成的无智怪物,嘶吼着朝他泼洒出漆黑黏液。肖玉清再次逆闪躲开,三道天雷劈中了那些被临时塑造出来的生命体——老者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这分明是故意为之!
天谴之地被消耗殆尽。肖玉清随即释放镜内储存的双重必争之地,狠狠强化自己和队友的攻防。影子即将刺出时驱邪牌再度掰断,影子的力道小了不少。影子长老转身跨步来到他身后,当的一声挡下了攻击。而影子长老的身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有影子攻击——他自己就是影子,卡了BUG。
肖玉清浑身上下缠满雷霆,被光覆盖,暂时也没影子。但那个阴影生物已经成型,不受光线影响了,好在被驱散后短时间内没法再上身。
老者嘴角咧起,手里拐杖再度顿地。一个气泡飘飘悠悠地朝肖玉清飞来——这玩意似乎有追踪性,仅凭逆闪躲掉也会被追上。
“长老帮我扛一下泡泡。”
影子长老的身影猛地向前,低头径直撞碎了泡泡。无数漆黑的液体钻入他的身体,但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黑色的液体似乎对他无效,只是让他迷茫了一阵便掉在了地上。
肖玉清施展引雷之法,引下一道粗大的深紫色天道之雷连自己带影子一起轰。随即,上回合的雷霆与这引落之雷汇聚到斩逆之上。他足尖点地瞬间逆闪,附着着磅礴雷霆之刃的斩逆裹挟着破空锐响,径直劈向老者与飞蛇——这是足以撕裂防御的A级恶性伤害。
老者微微一笑,拐杖撩起飞蛇。巨大的雷霆轰击在飞蛇身上,地上只剩半死不活的飞蛇。老者的身影骤然消失,可那股独特的气息并未消散——显然是借飞蛇做了挡箭牌,趁机遁走了。
肖玉清瞬间占卜他的位置。卦象勉强显现了一个方位和吉凶,是平卦,泽上于地。而且他明显察觉到这个家伙的分量有问题——他是B级的实力没错,但这分量绝不是B级。这种感觉只会出现在分量极其重的人身上,与实力无关,而是他对这天地的分量。
“不论如何,确定位置。斩逆附着狂暴雷霆,一记空间斩插入他体内,雷霆震爆!”肖玉清一刀遥遥砍出。
雷霆之刃精准命中,可那人却借着震爆的余波,瞬间挣脱了肖玉清的感知范围。
他心中飞速推演判定——本该能追上的,可对方却早已借着遁术逃得无影无踪。
肖玉清收刀。这个老者的分量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把能做的事情做完。他把剩余的敌人全部清理干净,打上天道标记,然后通知埃利安娜撤回据点。
回去的路上,他询问了那位战士系长老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世界树这边到底需不需要占领地盘。长老的回答很直接:世界树是家园,诅咒之地是垃圾站。他们不想住在垃圾站旁边,但世界树不能移动,所以只能把垃圾站推远一点。本身不需要占领地盘,但看起来跟占地盘差不多。
肖玉清拨通了议长的私人通讯。
“会长,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思来想去,这里对你们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所以我有一个计划。现在,所有在污秽诅咒之地的士兵们即刻整备,等我返回前哨据点后,全体直接回归世界树。具体的暂时不能说,防止泄密。不过我想请你们相信我。不论如何,时间一到我都会行动。关键的数据我已经收集完毕了。”
议长皱了皱眉:“这个事情……如果我们返回世界树的话,相当于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用不了一天的时间,诅咒生命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占领这些地方。说实话,这些天你们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我个人信得过你,但是我没法轻易做这个决断。但我还是可以为你召开一次议会。能透露一些情况吗?也好为我、也为你增添一点说服力。”
肖玉清沉默了片刻。他拿出一个垃圾桶,当着议长的面,搓成了灰。
议长愣了半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个垃圾桶的比喻——不久前长老刚用垃圾站来形容诅咒之地——他大致理解了。“全员撤退?你确定是全员?”
“是的。先集结。等我回到据点,统一从传送门即刻回归。”
“我试试吧。不知道其他几个议员愿不愿意听。这事没法打包票,你应该也能懂。我会立刻召开议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通知你。”
“我只能说,若是反对的话,别恨我。我是出于我们的友谊才如此做的。”肖玉清挂断通讯,然后拿出了列维的专属通讯器。
“列维,兄弟,我要用你的大宝贝。具体情报发给你。”
在他和列维沟通的同时,议会的结果也告知他。精灵一方他们有票,加十;小精灵也差不多,加八;树妖和德鲁伊有人情,各加五。半小时后,所有兵力会开始撤回本土,完全撤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总计一个半小时。
列维从贤者之扉里走了出来,站在雷莲上。他叼着烟,把一个手提箱大小的东西猛地朝外扔出去几百米,然后操作着手环。手提箱被迅速放大,变成了百米高楼的大小。
“屌不屌?空间压缩技术,随身携带发射中心。”列维嘿嘿一笑,把你的数据模型往手环里导入着,“这玩意儿虽然是我爹留下的,不过依我看,再过段时间我自己也能造出差不多水准的家伙事儿了。以后再有这种活,多喊我,给你成本价。就爱搞点实战来测试装备。”
“牛啊!可惜我现在囊中羞涩,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哈。”肖玉清抬头看着那座发射中心。
列维扭头看到了埃利安娜:“哟,帝国的小姐也在啊。咱这家伙性价比不如你们的,但论威力可比你的猛多了。”他戴上专用的防风眼镜,面前的百米高楼突然向外打开,猛地喷出巨大的白气,露出了一个直径夸张的黑色圆柱体。
“侦测到在途的天穹打击,落点已确认,预计波及范围已标注,预计一分钟后打击抵达,预计杀伤等级,A级。”冷漠的女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战术视角中,以诅咒之地中心标注了一个圆心,波及范围几乎覆盖了诅咒之地百分之八十的地表。
打击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整片诅咒之地的地形图,如同平静的湖水中落入了一颗石子,猛地荡漾了起来。
“哦,打击结束后应该会造成一大片环形山。反正大致效果你当陨石就行,纯物理打击。”列维毫不在意地抱着膀子,递过来一根点燃的雪茄。
肖玉清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占卜了一下,结果极为混乱——导弹搅动了气局。但他多少能预估出来,或许有个别存在在一分钟内逃离了杀伤范围,但数量绝对寥寥无几。帝国报了A级杀伤,那个绝对是有效的。
帝国卫星的扫视结果证实了这一点:只有十几个C级和一个B级逃离了杀伤半径。至于其他的,虽然卫星目前看不透诅咒之地的覆盖范围,但仍能检测到,诅咒之地屏蔽视野的能力在稳步下降。
议长并没有卫星共享的视野,他并不理解这些人在说什么。但伴随着其他士兵目测的情况,他的表情明显茫然了一阵。
“目标还剩一些余孽。让埃利反馈一下,解决完我再去打扫战场,污秽诅咒就彻底清除了。”肖玉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雇佣任务应该算结束了吧?”
“那是自然,你的雇佣任务会在稍后给你结算。关于奖励,你想要什么?装备?卷轴?道具?咱们的雇佣条约最初并没有说明具体的奖励。”
“还能再补一些世界之源吗?我就缺这玩意。”
“行,那就这个吧。”议长点了点头,关闭了投影。
列维拎着两个铁桶和一个皮袋子从贤者之扉里跑了回来。他一拳敲开一个桶,把另一个桶就地放平当桌子,抖开皮袋子,将熏制得油光发亮的魔兽肉一块块摆开,又一字排开三个大铁碗,拎起酒桶给你们倒满三大碗琥珀色的烈酒。“我老家的酒,带劲,好喝。”
肖玉清拿起碗喝了一大口。烈酒下肚,身体猛地紧绷,一股气劲直冲灵台,脸在一瞬间红润了一阵。但这感觉数秒后便陡然无踪——这一口酒下去,把他体内的自动防御系统给干开了。“还行,确实有点劲。多来些!”他直接抱桶喝。
“你丫的!”列维怒骂一声,一拳凿在桶子上凿开一个缺口,猛的把嘴对过去。两人红着眼,死死抱着同一个酒桶,胳膊较劲似的绷得笔直,谁都不肯松半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埃利安娜也被那一碗酒喝得俏脸通红。虽说酒劲霸道,入口带着几分粗粝的灼烧感,但入喉之后,一股醇厚甘美的滋味便在舌尖散开,果真如列维所言。
伴随着半桶下肚,肖玉清头一回在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感受到了一阵晕眩。但并没有一般酒水喝多了的负担感,反而觉得丹田有些温热。他伸手从列维兜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后深吸一口,吞云吐雾间,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桶递过去:“就这么多了。等以后换到好酒,我请你喝够。”
列维骂骂咧咧地踹开另一桶酒的封盖,给肖玉清和埃利安娜各倒了一海碗,接着把那小酒桶灌满:“喝喝喝!这酒最是后劲足,我看你丫待会就得晕得找不着北!”
三个铁碗一碰。埃利安娜喝了两大海碗后显然已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浅浅睡去。肖玉清和列维继续拼酒,他隐约记得自己喝趴了列维才倒下的。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透亮,列维满脸通红,正像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埃利安娜歪趴在桌上,也正迷迷瞪瞪地睁开了惺忪睡眼。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他猛地握了握拳,身上的劲力似乎大了不少——没有用能力抵抗酒劲的选择是对的。他体质加了两点,埃利安娜加了四点,超过上限的部分暂时保留,升A后生效。
身边被摆上了一个木头盒子。不需要打开便知道,里面是世界树送来的世界之源。他神念一扫感知分量——足足能吸收个六成,比预先估算的多出不少。埃利安娜旁边也收到了一个小包裹,里面似乎是一件饰品。
肖玉清取出宗门的联络玉石,递给恰好前来探望的议长:“议会长,这块玉您收好。以精神力沟通便可在其上发布任务,我宗门任务面板接收到讯息后,自会有人前来。您放心,在宗门里我已是末流。”
议长与他匆匆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诅咒之地方才覆灭,他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肖玉清和埃利安娜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那地方的波动终于平静到可以通行了。他请来了十几个空间系法师,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标记那些诅咒生物的残躯。花了十来个小时,跟着部队清理完毕残余部落后,时间已近中午。
一道绿色的传送门在身前拉开。
“欢迎回家,二位。道格拉斯镇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向导微微躬身。
——世界之树,end。
